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孙甘露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获救之舌  

2010-01-12 11:48:00|  分类: 默认分类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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获救之舌

孙甘露



    史上代表法国签订《巴黎和约》的塔列朗曾经说:“只有生活在1789年以前的人们才懂得生活的甜蜜”。音乐史家保罗·亨利·朗认为塔列朗的意思是“法国大革命最初解放出来一些力量,这种力量终于把个人生活给吞没了,使它服从于国家,服从于大众”,时代及其感性就此转变。

有论者指出,1930年,雅斯贝尔斯在引述了塔列朗的话后补充道:“而一个多世纪后的我们,则又把19世纪初期看作平静美好的时光的继续”。当事者对过往生活的感怀,后代人对过往时代的玄想,以及囿于一地的生活而对异地他乡半猜测半憧憬的人们,无不将往昔的岁月、彼地的生活视作此时此地的噪杂世界的慰藉,蕴含其中的“忠于先朝而耻仕新朝者”式的纠结,预示未来的同时是否也遮蔽了对未来者的倾听。

    听觉是时代的,同时也是私人的;彼此包含也彼此拒斥,为时势所规范,也为感性所捕获,由材料偶然的汇聚,为无意识的寻找所体会。就直觉而言,2009年新版的奥伊斯特拉赫的旧录音,令我忽然感觉那一代演奏家对古典音乐的演绎也已经是古典式的了——并无过时之意;事有凑巧,另一张与前者同年出版的拉法尔·布雷查兹演奏的肖邦,则首次令我觉得另一个时代的人的到来。

    这个上世纪八十年代出生,二十岁时获得肖邦国际钢琴比赛大奖,在世界各地巡演了四年的天才,带给我们一种声音,从他对肖邦的诠释中,报告了时代的转变。他的演奏中有一种前辈大师所无的触觉,不似古尔德那么深奥特异,不似鲁宾斯坦那么庄重典雅,而是以一种明晰清澈的触键,越过肖邦温柔细腻的乐思。这些演奏的技艺并非他独有,但是此前的演奏家仿佛都是隔着鲁宾斯坦、霍洛维茨在向李斯特、肖邦致敬;而他则是以干脆的触键和敏捷的律动在向这些大师挥别。甚至令人觉得,他为我们时代所揭示的感性,也正是肖邦、李斯特奉献给他们所处的时代的:一种向着同时代人的讲述——其实是向着自我的心无旁骛的讲述。

    我的这种感触从何而来,这不是在判断演奏家的风格、技法以及优劣,我无力也无意判断这些;为什么在其中听到了完全不同的东西,为之触动?就像在某个雨天的下午,和格里莫匆匆交谈之后,奇怪的产生了对她的演奏的浮泛印象,甚至修改了此前她的唱片所唤起的情绪;相反,在我观看了霍洛维茨的演奏录像后,再听他的演奏,觉得,哦,这就是他弹的。我找来拉法尔·布雷查兹的其他录音,关于他的演奏的相关评论:前辈的褒奖,观众的掌声,媒体的喝彩。那中间依然没有印证我的感觉所要的东西。他们说的依然是他沐浴着前辈大师的余晖,是传统的绵延,是天才的不可预知的问世。

  但是我想谈论的不是这些。而是前述音乐史家保罗·亨利·朗所说的“音乐享受和智力好奇”的结合,不是音乐与演奏家“技术性或传记性”的一面,而是像他所倡导或者贡布里希所反对的过度的对“时代精神”的强调。

   没有一个艺术史家会迷信这一点;一般读者也不会,因为他们似乎也不心关系时代精神为何物。而拉法尔·布雷查兹似乎是不自知的呈现了他的体会。我们也许可以从另一个方向上来理解这一点,从逐渐远去的奥伊斯特拉赫那个时代的录音中,从那些录音杂质中,从那些由于录音技术的局限所无法捕捉并完整体现的空间感中,体验那渐渐消失式的颤音和揉弦,那种缺乏方向感的空的空间,使演奏始终像是加了弱音器在进行——一种挣扎着想要更加响亮的运弓,几乎是所有那个时代的唱片的印记,就像斯台方诺多少给人一种掐着嗓子歌唱的感觉。这是录音技术带来的时空感,一如今日拉法尔·布雷查兹灌录的唱片,印证我们对空间的知觉,旋律在其中绵延,终有一日唤起后代听众的疑问。不是质疑音乐,而是音乐在其中震颤着的空间。

   但是,这是否也是一种错觉?一种幻听?一种误解?

   我试着把这看成是一种错误。因为个体的经验受制于时代的局限,受制于对技术的迷信,受制于对当下的尊崇,将对历史的误读植入历史的威权,将肖像理解成传记,将速写看作是对全景的扫描,将独奏部分乐队的静默理解为无休止的休止,甚至将风车(作品)的转动与推动它的风尚对立起来,置更多更细微更纷繁的因素于不顾。

   但是这新的乐音是如此之真切,它的清晰明确的当代性,并不会为古典大师的复杂的织体所淹没,它干脆利落的在当下说话,也因此带有永恒的色泽;他的解释是向所有人敞开的,虽然他知道只有少数人一直在期待、分辨它,他使肖邦复活,向当代说话,并且使用的是我们时代的语言、词汇和修辞。也许他只是保罗·亨利·朗一直在寻找的“伴随着史实和艺术成就所出现的泛音”。因为“当这个陌生的灵魂的隐蔽特质在我们心灵中产生火花时,这个时候,也只有这个时候,过去的灵魂将会重新复活。因为它所带来的是我们自己的某些东西。”

回到那个曾出任法国外长的塔列朗,他曾说外交家长着一条舌头就是为了藏起自己的想法。而这新的一代,似乎不在乎什么外交辞令,似乎还没有什么需要藏起来的东西。他们的舌头,也许就像卡内蒂在有点寒冷,有点冷漠,甚至有点恐怖、傲慢的边界上说的,是获救之舌。

原载2010.1.12《上海壹周·小文艺》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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